对谈伊始恰好临近饭点，活动主持人、成都广播电视台的段梅邀请两位嘉宾分享关于美食的诗词，乔叶首先想到的是一次成都宵夜中的烤苕皮，那是她记忆中最美味的“烤苕皮”，但在她看来，最美好的精神食粮还是诗歌，“诗歌喂养了一代一代的人，它真的是我们最好的、最精华的文化食粮。”

说到“诗意四川”，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是绕不过去的话题。作为杜甫的“老乡”，乔叶分享了一件趣事。她小时候读到《春夜喜雨》前四句“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。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”，一直以为描写的是家乡河南的雨，直到上中学后学会了完整的诗句，才知道这首诗描写的是成都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这首诗却是她记忆中关于四川最早的诗句。而且，同一首诗，小时候看到的是那场雨，人生阅历更加丰富以后，注意到的却是“野径云俱黑，江船火独明”中深沉、苍茫的夜色。“我长大以后不断游历，也经历过那样的时刻，才能理解为什么在这样明亮的诗中，会有那样的诗句。”

古往今来的诗人，在诗中写四川的景色、历史还有人间百态，在罗伟章看来，“诗意四川”不仅存在于纸上的诗词里，更存在我们的生活中。

罗伟章分享了不久前认识的一位快递员的故事。这位快递员两年前来到成都，“我说你为什么要来成都？他说成都让我舒服。”快递员的回答引起了罗伟章的注意，“其实他的工作时间和强度并没有减少，反而是收入减少了，但他依然愿意在成都扎根，而且短时间也没准备要离开。我就想，是什么让他‘舒服’。我觉得他在这里恢复了对生活的感觉。有生活的感觉，有清晰的目标，他就是在主动生活。这种对生活的感觉，才是真正的诗意。”

诗意四川，藏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，也藏在街头巷尾的市井烟火中。乔叶最后用四川的火锅，为这段关于“诗意四川”的对话做出总结：“我很喜欢火锅，虽然我不太能吃辣，但我觉得火锅有很好的象征性。这么一个热气腾腾的锅，象征着人们生活中的劲儿。它有极大的包容性，可以不断调整菜品、组合各种调料，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包罗万象。”

要读懂这场对谈，得先读懂它脚下的那块“地基”——“文学川军荐书”。

它脱胎于新华文轩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新华文轩”）旗下《读者报》的原创短视频栏目“熊猫侃书”。2023年起，四川省作协与新华文轩合作，推出“熊猫侃书”特别策划“文学川军荐书”，《读者报》与四川省作协创联部具体执行，把四川作家请到镜头前，让写书人、读书人来当荐书人。

让作家出镜荐书，意在深化“十百千”文学人才工程，以数字赋能推动全民阅读，让更多四川作家、好书被人看见。第四季于今年4月启动，到9月30日，一批荐书短视频经由读者报视频号、微信、第一读者客户端、学习强国、光明日报客户端等平台发布。据不完全统计，浏览量超过一千万次。活动本身，也连续三年获评“天府书展优秀文化交流活动”。

比起视频的浏览量，更值得琢磨的，是“谁在荐书”。

如今，“推荐”这件事几乎被算法包办。而“文学川军荐书”偏偏换了思路——让写书的人、读书的人，凭着真诚与专业，把一本本书郑重地递到读者面前。

这是另一种“推荐”。它不讨好你的偏好，只想把你带到一个可能原本不会走到的地方；它不图你停留得更久，只盼你看见后，愿意翻开那本书。算法推荐的是“你想看的”，作家荐书递出的，是“你有更多的选择”。

镜头里的风景，也因此有了分量。巴蜀文化的深厚底蕴、科幻文学的奇崛想象、乡土书写的朴素深情、儿童文学的纯真之光，纷纷汇入荐书现场。青年作家借镜头崭露头角，经典作品借短视频重归大众视野。几季下来，它也从最初的短视频荐书，生长为四川文学与大众读者之间一座“可看、可听、可共鸣”的桥梁。

作家们的选择，回应着所有读书人都绕不开的现实。

新华文轩党委委员、副总经理邹健在现场引用了一组数字：我国数字阅读用户已接近7亿，超过八成成年国民习惯数字阅读，“看视频讲书”正成为人们打开一本书的新方式。对阅读来说，这是一场静悄悄的迁徙——从“一书在手”，走向“一屏万卷”。

载体在变，阅读的模样在变。“但文字慰藉心灵、思想照见远方的力量，始终没变。”邹健说。他引用苏轼的话，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——读书读的是一个人的气象，更是一方水土、一个民族的气象。

事实上，这“没变”二字，恰恰是最需要守的。四川省作协党组副书记鲁娟在现场把话说得很直白：当下数字阅读、有声读物、视频讲书、AI辅助扑面而来，“越是‘刷屏’时代，越需要坚守文学的精神内核”。于作家，“不能被流量裹挟，而要借新技术把好作品送进更广阔的人心”；于出版和推广者，“不是把书香汇成流量，而要让每一缕书香成为引向深阅读的路标”。

事实上，真正的危机或许从来不是纸张与屏幕谁取代谁，而是人们正在失去一口气读完一整章、一整本的耐心。书展和荐书，都看透了这一点：大大方方承认读屏、拥抱技术，转过身却把人往“慢”里引、往“深”里带。

因此，四川省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鲁娟所言的“路标”，值得停下来想一想。流量的逻辑，是想方设法把人留住，让你一直刷下去、停不下来；而荐书的逻辑恰好相反，它要把人送到一本书面前，送到一段安静的、完整的、需要慢慢咀嚼的阅读里去。这样看，那条几分钟的短视频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一块立在岔路口的牌子。邹健说，这是一场“文学的雅集”，更是一次“精神的还乡”。还乡的路，正需要这样一块块路标。

第四季共产生4个“文学川军·书香传播优秀团体”——资阳市作协、彭州市作协、都江堰市作协、龙泉驿区作协；15名“文学川军·书香传播者”——凸凹、唐俊高、王方强、徐清松、席秦岭、杨不易、欧阳明、王平中、小灯探花、刘建华、陈泽波、林赶秋、张菊秀、王小四、刘一竹。

这些名字，正是一块块“路标”的立牌人。而路要延伸的方向，已经清晰。

鲁娟说，“文学川军荐书”将进一步走进校园、社区、乡村与产业园，探索作家荐书、学者导读、编辑谈书、读者共读等复合模式，持续深耕治蜀兴川、乡村振兴、生态保护、文化传承等重大主题。在基层作协，“荐书”已化作书香社区、书香校园、书香乡村里可触可感的日常。在她看来，这一活动也是四川省作家协会“新时代四川文学百名作家攀登计划”“新时代四川文学百部作品创作计划”的有力支撑。

出版之于文学，如同土壤之于花朵。邹健说，新华文轩愿与省作协一道，把“文学川军荐书”一季一季办下去，把更多有筋骨、有道德、有温度的好书推荐传播到读者身边。

写好书、出好书、荐好书——鲁娟把创作与出版这份携手的初心，说得朴素而具体。

这恰好回应了“书斋之外”的那句话。古诗词里的山河，终究要回到真实的山河中去；书斋里的书写，终究要走到生活与人民中间去。文学最动人的“诗意”，从来不在云端，而在人间。